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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炜道:写在沙漠上的民勤史诗

读焦熙生长篇小说《决战黄沙》有感

我与焦熙生先生认识多年,可谓莫逆之交。多年前,县上编印的《小学乡土教材》中有先生的名字,从那时起,我就深深的记住了他。先生退休后加入苏武山诗社。我亦再次到县纪委工作,业余爱好文学,他邀我参加诗社,竭诚推荐,却而不恭。这样,见面的机会就多起来。一次,在县城北小什字与先生相遇,他劈面对我说:“你应该为红崖山水库写点东西,知道红崖山旧事的人越来越少……”我一时语塞。其时我正在县水务局工作,写写水库责无旁贷。的确,我没有正儿巴经的为水库写过点什么。

不久,先生长篇小说《决战黄沙》初稿完成,他打电话要我看看电子文本。大概一年,小说印刷出来。他腋下夹一本厚厚的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书给我送来,谦虚地说:“这东西拿不出手,只送给朋友看看。”大概以前所见的本土小说,大多务于虚声,囿于成见,我只草草看过几页便搁置了。况且,其他书籍不断闯进我的阅读世界,也就渐渐淡忘。

先生立志要写一部反映民勤防沙治沙、生态治理的小说。1983年念头萌动,提笔上阵,只写下2万多字就再也进行不下去。上世纪90年代,省委书记孙英来民勤调研,先生参加座谈会。孙英说,民勤人民是伟大的,你们造林治沙成就辉煌。是你们祖祖辈辈呼吸着黄沙搅拌的空气,是你们一年吃三斗三升沙子,是你们脸搽黄沙脂膏,是你们常年在沙窝里摸爬滚打。沙尘暴的脚,被绿色长城牢牢缚住!黄色的沙海里到处铺绿叠翠!伟大的民勤人民没有辜负“勤”这个字。你们的“绿楔”称号没有白得!“桥头堡”的褒喻也十分瓷实!全国四大沙漠,民勤就抗住了两个。一席话,令先生感慨万千,激动不已。做为民勤人,他想在有生之年为祖祖辈辈艰难求生的绿洲留下点什么。然而燃烧起来的激情,不久便又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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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黄沙》作者焦熙生在家中学习


2007年10月1日,温家宝总理来民勤调研石羊河流域生态问题,在青土湖畔的沙漠上,向四面八方涌来的省市县乡村社六级干部和广大群众,发表了激荡人心的讲话——“决不能让民勤成为第二个罗布泊”!这时先生发酵的情愫,积蓄已久的潜流,就象红崖山水库的洪波绿水喷射而出,溅玉飞花,势不可勒,情不可遏。生活,只有与作家的情感发生火一样的关系的时候,文艺作品的生命才会燃烧起来。先生在给我的一段微信中写道:“《决战黄沙》苦熬6年又36天。2009年12月24日动笔,2012年4月6初稿草就。接着一改,至2012年9月15日改结。紧接着二改,至2013年1月17日改结。自此以后,三改、四改……直熬到2016年1月29日荣华印50本”。一部历时30年,40多万字的长篇小说,十月怀胎,呱呱坠地,风姿绰约向我们走来……于今执笔,想为先生写点东西,实有喜愧交并之感。

读《镇番遗事历鉴》,方知民勤没有历史。民勤县境自明洪武年间始设临河卫,由此上溯,除西汉时设置武威、宣威县外,则年纪殆不可考,漫漶难辨,犹如一锈花针坠于浩渺大海,失其端绪。有明以来,八方移民,军屯初兴,守卫边疆,高歌凯奏。南来北往者,多有落拓士子、迁客骚人,或流或放,寓居于此,一时文兴,绵延六百余载。故我民勤,有“人在长城之外,文居诸夏之先”之誉。如此王化之地,却未留下一部反映民勤历史演进的书籍或大事式的文化记载。《遗事》犹如夜空灿烂星光,粒粒珠玉,却为碎片,恰似散钱满地,无一水到渠成的历史发展脉络。故曰:“民勤无历史!”焦先生《决战黄沙》,迄于民国36年至于2012年。小说以历史衍进为大背景,爬罗剔抉,刮垢磨光,以防沙治沙为主题,形象生动的记录了民勤近百年的重大历史事件,开我县报告小说之滥觞。《决战黄沙》对民勤历史进行了一番悉心梳理,且置于邑人日常生活当中,实荦荦不可多得!从存史的角度讲,无疑是我民勤《史记》,从民俗角度讲,鸡零狗碎,家常里短,堪称我民勤《红楼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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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黄沙》封面


01 意味深长的人物命名

作者以为然,读者以为不然。揣想先生《决战黄沙》,以闵老大一家为首要主人公。窃以为大有深意存焉!闵者“悯”也,大者“大”也。俗话说“天为大,地为二,灶老爷为三,我为四。”作者将第一位主人公命名为“闵老大”,“闵”有悲悯之意,亦有民勤之谓;“老”者,“树老根弥壮,阳骄叶更阴”。闵老大,饱经沧桑,经验丰富,稳健持重,公道正派,坚不可摧,不论风有多大,沙有多狂,我自岿然不动;大者,天大地大,亦可喻指宇宙自然,凡事须遵循自然,保护自然,才能利用自然,为我所用。初读时以为闵老大没有名字,直到1949年9月23日民勤解放,建政工作组进村“减租反霸”,闵老大被选为茨岭村行政村村长,才知道闵老大叫闵黎星。这个名字给人种种遐思,起码也有这样几种寓意:一是黎明前的星星。解放前夜闵老大是穷苦大众的领头人,后来与地下党接了上头,跟地主老财、蒋保长等反动恶势力巧妙周旋,不屈不挠地斗争,就象是黎明前一颗耀眼的星星;第二,闵老大他们终于迎来了民勤的解放;其三,也可以理解为民心、明星、民星,民勤之星。闵老大矢志不喻带领茨岭人压沙造林,就象是沙漠里的一颗启明星。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给这些人物命名,作者匠心独运,深得《红楼梦》衣钵真传。

闵老大一家:闵娃子、闵二、闵三、闵梅、闵桃、闵娃他妈,其名也美!闵娃子,毕竟是男子汉,在民勤旧代人们观念中,男娃子传宗接代,顶门立户,犹如盘古,顶天立地。闵娃子叫“闵钦仁”,自从被抓兵后,就送上前线跟解放军打仗,在陇东一次战斗中向解放军投诚。排长给他起名叫“闵钦仁”,谐音就是“民勤人”。“闵”和“民”谐音;“钦”和“勤”谐音;“仁”和“人”谐音。“钦”钦敬、钦佩之意也;“仁”大仁大义之谓也。合起来就是民勤人“闵钦仁,”既勤劳,又大仁大义,令人钦佩。这跟小说塑造的“闵钦仁”这个人物形象是一致的。

闵二、闵三,后继有人,象征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四月八”前后一场老风,闵老大全家出动清理麦苗里的黄沙,碎娃们手都刨出血来,嫩肉皮象针扎一样疼,有的打起潦浆泡,望着满地的淤沙,大家有些气馁。休息时,闵老大坐在沙丘上给这些“碎葫芦们”讲愚公移山的故事。一人接着一人干,一辈接着一辈干,就没有干不成的事。闵桃,桃之夭夭,受风沙危害,饥饿凌逼,一度时期,民勤人——这些明清时代的移民,又一次经历了规模浩大的逃亡,挈妇将雏,拖儿带女,上新疆,走河套之所谓也;闵娃子妈,是一位美丽温婉、贤淑能干的农村妇女。旧社会,她连个名字也没有。至到解放后茨岭村来了“减租反霸”工作组,才给她起名陆郁翠,即“绿郁翠”,也就是说造林治沙,将来沙漠就会变得郁郁葱葱。她坚忍不拔,吃苦耐劳,在艰难困厄中,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闵美,民勤之美,象征遭受风沙灾害的穷苦人,对美好生活的由衷期盼和无限憧憬,也寓示着民勤人民,通过战天斗地,封沙育林,巴丹吉林、腾格里沙漠和民勤绿洲,终将迎来绿意葱茏、生活富裕的美好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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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沈炜道在绿地行走

此外,其他一些人名,也绝不拐弯抹角,一边土的掉渣,一边又平添了几许可爱可亲的成分。诸如:强秀才、铺子、转转、庄四爷、老贵、花嘴老鸹、葸狗旦、刺骨抓、棒棒、五柱、康娃子等等。就象乡村里庄户人起的浑名,量身订做,符合人物身份和性格。“三个女人一台戏”。闵老大从县上开会回来,召集群众在庙里开会,讨论如何造林防沙。“花嘴老鸹开了腔。他三十多岁,一贯的油嘴滑舌。谁也知道他是个懒散鬼,肯定放不出响屁来,果然,他一字一板的说:‘谁的心也是朝上长的。谁的心都想的个驴屄碗碗,都想他妈的抠一勺子。但是,啥事都是由天不由人!’他把声音提高了八度:‘谁有本事?谁能把老天管住?谁能啊?都不要梦里搂媳妇——想的美。人老几辈子,几十辈子,谁见过哪个神仙把风沙治住了?没有!风照样埋庄压田不是?’”小说中花嘴老鸹、葸狗旦、刺骨抓基本是属于一个类型的人物,就象戏剧里的丑角,插科打诨,却往往能够打破死气沉沉的僵局,增加现场氛围和乐趣,有时叫人笑得前仰后合,喘不过气来。再比如葸狗旦……强秀才当然有读书人的高雅、风范和骄矜,满腹经纶,伤时论世,讲大道理,高屋建瓴,一套一套,滔滔不绝。铺子是一个地道的杂货铺子,是属于那种“百求知”式的人物,东家长李家短,凡所应有,无所不知,也是个“博古通今”的家儿,颇能即兴或应景现场讲出几个意趣盎然的故事。庄四爷稳健老辣,转转尖滑伶俐,棒棒铁骨铮铮,康娃子坚忍不拔……凡此人名,不一而足,全非等闲之辈,跟他们的名字一样,各得其所,各展所长,在小说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小说以人物对话见长,每逢大事小情必要聚到一起开会商量办法,统一思想,一时各路人马纷然登场,各人说各人的话,各人扮演各人的角色,就象唱一台大戏,纷纷扰扰,畅所欲言,各抒己见,最后由头人一锤定音。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角色,就象千军万马,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任由作者游刃有余摆布,各自发表各自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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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民勤方言的生动再现

文学是语言的艺术,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决战黄沙》是一本民勤方言土语大全,焦先生以一个土生土长的文化老人的殷殷情怀,把生存于这片土地之上经年累月积蓄的情和爱,一古脑儿倾注在方言土语之中。那些原始的带着祖辈先贤体温和生存生活经验的话语,你方唱罢我登场,五彩斑斓,绰约多姿,在腾格里和巴丹吉林这个广袤舞台上纷纷亮相。有的象天真烂熳的少女娉娉婷婷,有的象大胆火辣的小伙俊俊朗朗;有的象村野少妇带着羞羞答答的风韵,有的象五大三粗的庄稼汉带着醉酒的粗犷和颟顸,有的象老妪絮絮叨叨,恰似一坛隔年陈醋,有的象仙翁须髯飘飘,宛如一壶百年老酒。

可以这样说,谁不读《决战黄沙》,谁就不能懂得民勤的方言土语,谁就不是一个地道的民勤人。

这些乡里乡亲的方言土语,带着尘封的记忆,袅袅娜娜,走进文学艺术的殿堂。这是焦先生对我民勤六百余年以来,历史文化的一次全面盘点和寻根问祖。先生娴熟地运用方言俚语,亦庄亦谐,艳而不妖,媚而不俗。小说人物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打情骂俏,都在这些方言俗语中神形逼肖,尽情展现。一句民勤话,便是一次实实在在的情景体验;一句民勤话,定会勾起一段难忘的生活记忆。因此读先生小说,恰似吃民勤手抓羊肉后,再吃全羊汤米面条;吃民勤篷灰碱面,炒一盆茄辣荟;吃民勤黄米肉稠饭,呷刘家黑山或土山子采来的沙葱,让人看着熟悉,吃着亲切,大快朵颐,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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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看上篇二十六节中的片段:

五柱子的妈坐在闵老大面前,哭哭啼啼诉说五柱子偷跑的事。说到气愤和伤心处就骂:“这个小短命羔子,彼一跌的沙炕上,我就挪干就湿,抓屎抓尿,几斤的肉儿抓成千斤了,翅膀子硬了,说走就走了,也不言传一声……”五柱子妈又说:“夜个晚饭,菜汤是稀了点,彼喝了两碗就头包被子睡了觉。今早起来,这个狼棒子吃的,贼短命羔子不见了。连啥时走了都不知道。我当娘的,心里总思谋的,彼都过二十的大小伙了,谁人嘴里省一点,望的能有个好年成,手头宽绰些了,能想办法给彼把彼的‘娘娘’捞进来,可彼却装的个默默无然……”

“彼爹哩气的吹猪哩,两嘴角粘的白沫子,‘妈妈日,趱了死去,狼吃了狼吃去,狗嚼了狗嚼去!妈妈日,还望的老子的眼睛珠子转的哩。有本事,两手把风沙遮住啊,不了叫地里埋呀,妈妈日,就这点求出息,还逞能的趱掉了。妈妈日,哪里死亡逃故了哪里死亡逃故去……’骂完唦,彼又老没脸似的,放开嗓子大哭起来:‘五柱子,你鬼日的,你走咋也不给老子吭个气?我知道了也好给你安顿安顿。现在世道这么乱,你咋让我放得下心?”

诸如此类的乡土乡音,给人的是一种渗入骨髓的亲切。

乡音未改鬓毛衰。读这些方言土语,使人有久别重逢的亲切和喜悦。唯有门前镜湖水,春来不改旧时波。乡音是一个地方最显著的标志性符号,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和穿透力。纵向讲,就象一条时间的河流,一流就是几百年几千年,绵延不绝;横向讲,可驰骋十万八千里,纵然你远在天之涯地之角,一句话,就可以听出你是老乡。亲不亲家乡人,美不美,故乡水。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天下有民勤人。《决战黄沙》无疑是天下民勤人,认祖归宗的磁针石!民勤方言,是我民勤自我意识的一次觉醒,是我民勤自信力的一次提升,是我民勤地域自豪感的一次张扬。

《决战黄沙》,对民勤生动活泼的民间语言这一富矿,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开掘。而且,多以人物对话形式,存活于人民大众的口头之上。犹如一颗颗闪亮的星光,在大漠金秋的夜空,煜煜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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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民俗文化的大展览

随着时代变迁,改革放开,大集体解散,一些民俗的非物质文化面临消失和正在消失。如何抢救和传承这些渐行渐远,濒临消亡的文化,已成为当务之急。《决战黄沙》以小说形式,将民勤民俗文化置于特定生活场景中,做了尽乎全方位的生动再现。诸如独轮车、木轱辘大车、曳粪翻地、野外放牧、民勤驼队、线杆线砣、吊拔捻线、捞池镶井、斡杆打水、驴拉水车、钻机打井、打柴闹草、火捻引火、风匣烧火、拌醋、压沙、盖房夯墙、劳动号子、风灯马灯、小曲社火,婚丧嫁娶,凡此种种,五味俱陈。展现在读者面前的是一席丰富多彩的民俗文化盛宴。

上篇第六节写道:

“闵娃妈手脚利索地收拾好锅灶后,猫腰在灶膛里用火棍捅了一下。见自己“种”下的牛粪火已成灰烬,没点火相。随即出来到厨房门外右边的醋缸上撕了一把偎缸的麦草,“噔噔噔”出街门到邻家搛火。

出了街门没走几步,她又倒脚回头,走到醋缸前,几把将偎缸的麦草全部撕去,是时候了。不然醋缸发热,醋胚就会生蛆牙子……用缸储醋是民勤人家家都有的习俗。每年分夏、冬储之。夏醋,夏至前煮、拌、储;冬醋,立冬前煮、拌、储。煮醋主料为青稞,拌醋主料为麦麸。经过热发酵和冷却两个阶段后,储之于砂石烧制的缸内。夏天放在日光下曝晒,提高醋的品味、色质。冬天,为了防止醋缸冻裂,必须用麦草严密偎实,然后用毛单子或被子裹起。

民勤醋经过这样的炮制和储藏,滤后,色、香、味俱佳。调饭、调菜,那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舌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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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缸上的活生收拾顺当后,她才又出街门去搛火。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取火方法……一个是自家灶膛里种火。就是每顿饭吃过后,将一块燃着的牛粪用灰埋起来,使它慢慢去煨燃,直待下顿饭。二是家中备一块铁,名叫火镰;再备一块石头。每当做饭时,先用铁勺子在锅底上挖一些锅面子。然后用石头击打火镰(因为其形如钩镰之故),使之发出火花,并使其掉到锅面上。这样火花将锅面引燃,再将驴粪捏成细末,放在燃着的锅面上,使之成为助燃麦草的火种。

还有一种‘种火’的方法:就是将沙枣树的老皮剥上、挼棉,拧成三股合一的纹络十分优美的火绳。这种火绳十分耐燃……燃着后,挂之于‘灶河’的墙上。用时一吹,便火光闪闪。

闵娃妈从邻家搛火回来,藏在麦草中的火种,已浓烟袅绕。她将藏火的麦草把把,在面前左右舞动几次,麦草就趁风吹燃烧起来。她将着了的火放进灶膛里,先抓一把碎柴渣,然后加几把牛、驴、羊、驼混合的粪蛋一并煨上。然后,轻轻拉动风匣,使火逐渐燃旺……

风匣是农家吃饭、烧茶必不可少的用具。它是一个用长约三四尺、高低约尺八九、宽约尺四五的薄木板、上下、左右、前后都弄得很严实的木箱构成。木箱的前后各装一个闭风板,它可以随风匣猫儿头的运作,开启或关闭。木箱的左边装一个木管,称风匣嘴,与灶膛相通,以便风匣里鼓动的‘风’通过风匣嘴进入灶堂成为吹旺火的动力。为了鼓动有风,风匣里装有风匣干、猫儿头。风匣干长约四五尺,牢固地与猫儿头相连于风匣干的末端。另端伸出风匣外约一尺至尺几,端头安装一竖形长短约二三寸的木把。以便操作拉动风匣干。猫儿头为四四方方的木板,与风匣腔恰如其分,周边凿开一条细深的小槽,农妇用糨糊或皮胶、麻丝,将鸡毛一撮一撮粘起,再将一撮一撮的鸡毛粘上胶或糨糊,严严实实并牢牢插入猫儿头周边的槽沟中。这就使猫儿头在风匣中很融洽地来去自如地决定灶膛里需风的大小和火势的强弱。

闵娃妈用右手拉动风匣干。风匣的风将灶膛的柴粪就吹燃得十分旺盛起来。火光映着她40岁女人的中常漂亮的脸。身子随拉动风匣干前后摆动,姿式非常恰如其分,且异常优美。左手用火棍适时地将灶膛的火心捅透,以便膛火始终保持旺势。”

这段文字对先辈生活中的民俗文化进行了一次集中展示。闵娃妈从苗地里刨沙回到家中,抓把手快把院落、锅台上、碗柜里的沙清扫一遍就开始做饭。单是这顿饭烧火前的过程,就万花筒似的,将我们带入一个五光十彩的民俗展览厅。不妨细细梳理一下:其中有锅台有灶膛、有醋缸有偎缸、有冬夏两次拌醋过程和曝晒;有火镰打火、燃火和沙枣树皮火绳“种火”的方法。还对旧时农家用的风匣做了一番介绍,就象我们跟着一老式木匠从头到尾做了一个风匣一般,其描摹可谓纤毫毕至、穷形尽相。所有这些对现代青年而言,无疑于穿越时空燧道,走进了一个奇幻神往的童话世界。这一系列的过程,跃荡、美丽、娴熟、和谐,酷得让人心动,恨不能纵身跳进书页,帮闵娃她妈做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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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全书来看,基本涉及了农业、工匠、商业、交通、饮食、服饰、居住建筑、社会组织(互助组等)、会社行规、岁时节日、婚丧礼仪,甚至民间说唱和医学等方面的许多民俗。在民勤这片移民汇聚的沙漠绿洲,600余年来陈陈相因的民俗文化,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湮入历史的风尘。作者以舍我其谁的历史使命和情感担当,肩起一份沉甸甸的社会责任。以生动的形象,绰约的风姿,把这些带着生产艰辛、生活苦涩、先民智慧和汗渍的民俗,复活在小说人物的生产和生活当中。音像化立体化,如闻其声,如见其人,如睹其物、如临其境。仿佛你跟着闵娃子他妈做了一顿羊肉臊子挽面,跟着闵老大掏了一方捞池、镶了一眼镶井;你仿佛就是走南闯北的驼把式和社火方队里的一名队员;你犹如一场旧式婚礼的司仪,之后又变成了好事的小青年,恣意尽兴的闹了一次洞房……

04 故事串起的冰糖葫芦

《决战黄沙》是用故事串起的冰糖葫芦,既好看,又好吃。读《决战黄沙》,就象听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讲述陈年往事,犹如穿行在腾格里和巴丹吉林沙漠,有的是神奇、雄浑、苍茫、辽阔。这儿是绽放一坑坑小小黄花的苦参,那儿是一坳坳摇拽紫色缨穗的芦苇;这儿是被风攒起的刀刃似的高高沙脊,那儿是被风沙雕筑的千姿百态的白刺沙堡。有时给人一溜溜荆棘捶楚的伤痛,有时又有轻风抚过柳丝的缕缕温情。穿行在沙漠,就象穿行在无边的风景,绝没有想象中的炎凉、荒寒和苦寂。看,这是大井道,那是八卦沙窝;这是雅布赖大山,那是大茅湖;这是半个山,那是长沙岭。这些耳熟能详的地理名称,让人回味让人亲切,就象傍依在母亲温暖的怀抱。沙漠里有沙地上扑撸撸奔跑的呱呱鸡,有青台上驰过苏武爷遗失了的“黄羊”,还有野牛、野马、野骆驼……充满灵动和神奇,一个一个的故事,是一个一个发生在乡村的奇闻轶事,引人入胜,扣人心弦,牵着你的脚步,情不自禁向前奔去。

小说一起头,一个接一个的民间故事就开场了。“四月八”的一场大风给沙漠里的村庄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灾难。就在太阳落山时庄子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哭喊声——沙窝里放牲口砍柴的大拴和康娃子在大风中走失了。“女人的哭嚎令一下,庄子上的老少爷们一齐出动,扑过边墙,扑过将台洼、扑过鬼沙窝,扑过芨芨湖,直蹦老鹰湾大漠而去……王三还把闹社火的锣带了,边敲边喊:‘大拴……大栓!康娃子……康娃子!’‘大拴……康娃子…………’各组人又拔上枯芨芨,扎成火把,点燃起来……夜半时分终于在一个大茨圪垯下找到十二岁的大拴。他几乎被黄沙全埋了,只有“拉墨子”的黑头发露出几缕,在风中微微摆动。两个鼻孔露着两个洞洞。嘴里含着半嘴沙……大鹏哥伸手用中指搭在鼻孔前试,鼻孔中还微微吹着一丝丝气……这时玉鹏爷喊过一个未结婚的娃羔子说‘赶紧尿尿!’娃羔子很害羞……玉鹏爷说:‘咦——,你这个鬼日的,害的啥羞?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童子尿是一味良药哩。’……玉鹏爷让大拴爹将大拴的嘴捏开,就将小便溜在大拴的口中。一口、两口、三口……大拴终于醒了。”

康娃子哪里去了呢?整整找了一晚夕,也没见到康娃子的一根汗毛。有人说跟上风跑了,刮到了城东乡;有人说成了群狼嘴里的一块肉;有人说早被沙埋得没了眉眼;有人说到了小井子,跟上土匪走了……一场老风把柴湾、沙窝里的大车道埋得不见一点眉眼。只见一路的疙瘩被沙淤高了;光秃秃的沙丘刮低了几尺。光板滩上堆起了无数新沙丘。低洼地的柴稞被沙埋得只剩下柴稞尖尖。

细细的沙尘还在空中游荡……康娃子消失在苍苍茫茫的巴丹吉林沙漠,留下的猜测成了三沟五岔解不开的谜团和茶余饭后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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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还没有把大风留下的残局收拾顺当,蒋保长就带着他的衙役粉墨登场,“抓兵、催粮、要差”,一户一户走,一户一户要……在穷破无锥的猎户乔友生家上演了一场滑稽而又惊心动魄的闹刷。同时,另一个家庭的不幸也在村子里传扬。大拴从风沙中救回来,好端端的一个人就成了“颠半子”。见了他爹,就嘿嘿笑着喊:“大哥”,见了妈也嘿嘿一笑:“大姐”,见了爷爷:“老汉”!“老汉”!……裤子也不穿,见了人就把鸡鸡直着,“嘿嘿!天兵,嘿嘿!天兵……”见了一只花蝴蝶,他撵来撵去,跳上跳下地抓:“我的衣服飞了,我的衣服飞了!”……庄上的邻舍们建议大拴爹请神婆子问信……神婆子把麻鞭、马刀,放在她面前炕桌的左右,头顶二尺红绸布。一时儿,嘴里就嗯嗯唧唧的说着什么,谁也听不清。一时儿又高唱起来“黑虎的娘娘,下凡的来呀!下到凡间没慢待。山神的个娘娘,请下凡来,面前拾的是大白盘。吃肉喝洒你尽管要,病人家中诚心待。王母娘娘的个下凡来,你是菩萨救人寰……”

这一场啼笑皆非的神婆子告状,活灵活现,比起《镇番遗事历鉴》中的神婆告状更加生动更加完整,使读者诸君对旧时代家乡流传的风俗有了更加全面更加清醒的认识。

阅读着,感动着,赞叹着……有时捧书跟妻走来走去,念给她听,在一片笑声中分享心得和快乐。语言之俚俗,情节之奇妙,动人心魂!每一节一个故事,每一节一个画面,每一节一个场景,闻其声见其人,每令人欲入画图之中与小说中人物交流对话。一个一个的故事让人在痛楚中欢欣,在欢欣中流泪。

“大拴的病,药也吃过了,神婆子信也问过了,该许的愿也许了,该讲究的也讲究了。可大拴的病却依然如故,不见有好转的迹象。”可大拴家的麦田还未顾得抢救。闵老大吆喝老少爷们去大拴家的田里清沙,几十家的人一起干活,一台一台的大戏也就开场了。强秀才讲的是卢家堡子和卢知事在新疆为官政声颇著、清廉自守、三搜杨将军府的故事。卢知事死后,当地百姓对这样的清廉好官尊崇有加。他们用木轱辘大车装上灵柩,苫上青帐,绾结素花,披麻带孝,行程几千里,送卢知事直到他家乡的双墩子。龙王庙的百姓也十分感戴卢知事的高风亮节,把卢知事的棺椁从几十里外的双墩子徒步抬到村子里来……铺子见缝插针,又演绎了镇番翰林卢生薰八岁时讨吃粽子,叔嫂对联的故事。三嫂上联曰:“五月五日,五叔堂前吃五粽五谷六味”。小五叔摇头晃脑:“三更三点,三哥床上教三嫂三从四德。”又有人说三嫂的上联是:“五月五日,五叔堂前吃五粽,黏牙拌嘴;”小五叔对:“三更三点,三哥床上搂三嫂,挤眉弄眼。”一时间满地人笑得前仰后翻。铺子说,好的还在后面哩!接着他就挤眉弄眼的讲了一个“牛嘴笼子换头帕”的故事。“地里的年轻媳妇偷偷笑,年轻的小伙嘎嘎笑,简直成了一台戏。边喧谎边干活,不知不觉,一早上就真把大拴家的忙帮完了,麦苗全部抢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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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部小说的主线是写治沙,但却将背景放在民勤近一个世纪以来发生的重大事件之上。作者没有单纯的去写治沙,也没有单纯的去写历史,而是将这片沙漠绿洲上,逐渐淡出人们视野的先辈们的生活,用乡里乡亲爱听故事演义出来。就象是家乡的麻苣苣、沙葱、沙米、沙芥;就象是苏武山的葡萄、薛百的红枣、东坝的人参果、收成的黄河蜜瓜,有苦涩也有甜蜜,有眼泪也有欢欣。小说中的那些故事,就象是在沙漠里行走,当你爬上一座高高的沙丘,就望见一幅幅色彩绚烂的画卷在你眼前徐徐展开。你看,那些挑沙挖沟、掏井杵墙的场景,人山人海,家乡的民俗民歌、劳动号子,就在这样的场景中闪亮登场。故事总是一个接着一个,生活不断故事不断。有山中牧羊人的故事、有蒋保长进山抓壮丁被撩泡石打退的故事、有地下党货郎担的故事、有惩治王三老和蒋保长的故事、有骆队遇匪惊心动魄的故事、有与马步芳官骆驼斗智斗勇的故事、有减租反霸的故事、有为争水捣门窗吃大户的故事、有“大跃进”的系列故事、有青年治沙远征队造林治沙战天斗地形形色色的故事、有闵钦仁打机井恋爱娶亲的故事、有习冀杰发展沙产业的故事,最后还有闵老大进县城去看温总理的故事。这些绘声绘色的民俗性故事,一一给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通观小说,一节一个故事,一节一个画面,一节一个生活场景,叙事流丽,不枝不蔓,让人有风行水上,如坐春风的阅读快感。一个个故事,就象板滩井的风干羊肉和蒙古高原牛肉干,越嚼越香,回味悠长。直有孔子闻韶乐,三月不识肉味之慨。

05 呼之欲出的人物形象

且看上篇第二十节中,闵娃子要去王三老家“拉长工”,闵娃子妈做拉面送行一段:

“闵娃子妈看到儿子那样懂事,手脚那样利麻,可是很快就得到王三老家受苦,眼泪不由又滚到两颊……她卷起袖口,在面柜里挖了一碗面,倒在案板上,又化一碗盐水,擩手和面……今天须得吃拉面送行。这是当地人家的风俗……她先将干面拌成瓣瓣,然后团拢起来,用右手把碗里的盐水花花洒在拌湿的面团上,先用右手在面上一遍一遍杵。待杵成一张饼时,再折合起来,掬上盐水再杵。这样三番五次杵得面把水分吃足了,便用两手把面饼掬成面团,再来来去去揉。揉面时,她似乎用着全身的力。两肩耸峙。丰满、圆润的屁股,在案板前靠前挪后,扮出一种优美舞蹈姿式。她把面揉成一条绳后,就几股子合起来再揉。直揉的面起了泡泡,她才满足地擦去天门上的细汗珠。把面团用手掌压成长长的扁平块,用切刀切成两指宽的条。又将条搓成圆棒形。再用手掌压扁。就这样一条一条切,一条一条搓,一条一条压,一层一层的抹上香油。顺顺儿的,放在一个小面盆里,让面先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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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字不着,尽得风流。在这里,闵娃子妈一言未发,作者亦未加入一句议论和抒情,只是通过简短的心理描写和一系列动作,就将闵娃子妈所思所想和舐犊情深的全部爱意融入到里面。一位美丽温婉、聪慧能干、形象丰满的旧时代劳动妇女,活脱脱站立在我们面前。

对地主王三老的形象刻画更是活灵活现:

“闵老大一时无言,定定站在王三老面前。这时候,他似乎才看清楚素日素常就见过的那张脸,竟然是那样陌生,就像第一次见到:瓜皮红顶小帽下,俨然嵌着一个核桃。一双豆子眼,镶在核头皮上,不时向闵老大投来一束毫无怜意却只有“攫”取的幽光;两鼻孔象两只不动的黑苍蝇,干瘪的嘴又像核头上无规则地横画了一刀,一拐两弯。口上的髭,像贴了两块黑膏药,下巴上的须,则像老公山羊的须似的,一直垂到胸前。两只枯柴般的手,一只端着金光闪亮的铜水烟锅,一只拿着一根红柳扦扦子,呼嗵、呼嗵吸着老条烟,不时喷出一股刺鼻的烟雾。”

这是闵老大麦苗被一场老风打掉,要重新补种,只好向王三老借了一斗麦种,说定是“大加五”的利。可到了还种的时候,却来了个“驴打滚”,当时的一斗麦子竟然就变成了两斗。1斗麦子可是全家人6个月口粮啊。这对于“幺二三”收成的庄家汉来说无疑于倾家荡产,对于王三老那简直就是一场厚颜无耻的掠夺。闵老大还不起这样多的麦子,只好答应叫闵娃子去王三老家“拉长工”。这是特别环境下,闵老大眼中的王三老的形象。

县上第一届各界人民代表大会,做出了“造林治沙”的决议,闵老大兴奋不已:

“自从县上开会回来,他就未睡过一个囫囵觉。常常梦见自己带领全村乡亲,越过长城,在西大沙窝、鬼沙窝、长沙窝,甚至还到十里外的明沙窝,趱来趱去,大家都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这个沙窝如何治理,如何变绿?

有时唦,又梦见所有的沙窝被他和乡亲们治服了,一夜之间,黄沙丘变成郁郁葱葱的山林了。他高兴地站在山林中迎着冉冉上升的太阳高声呼叫:‘我们征服黄沙了!’

屋里人就重重推他一把:‘你疯了还是魔了,半夜三更呱叫喊个啥?’

‘你这个傻女人,我把沙治好了,黄沙窝变成绿沙窝了!不信,你也做我这样一个梦看看。那真叫高兴。沙窝上翠枝枝儿、绿叶叶儿,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闵老大说着,就将手擩进屋里人的被窝。屋里人说:‘少骚情,我的嘞个来哩!’

‘我就是想摸一下,也不行?’

‘不行!定定睡的。’屋里人把被子掩实、裹紧。”

这些片段可说是管窥蠡测,只见一斑。小说着力刻画的中心人物是闵老大(闵黎星)、闵娃子(闵钦仁)、习冀杰。合上书页,那一个个人物说着民勤话栩栩如生向我们走来。闵老大勤劳勇敢、聪明质朴、公道正派,诚实友爱。他身上无时无刻散发着一股无坚不摧、无往不前的勇气,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什么样的灾难,都不能阻遏他前行的脚步,具有感天动地,震撼人心的力量!这正是明洪武移民至今600余年,我先民面对两大沙漠严酷生存环境,顽强拼搏沉淀下来的民勤形象和民勤精神。闵老大是腾格里和巴丹吉林砺炼出来的英雄,就象沙漠中金灿灿的胡杨:“活着一千年不死,死了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朽”!无论风有多大,沙有多狂,哪怕是青筋全部暴露,烈日把皮晒得焦枯,他依然守在一片沙地,奋力守住脚下的沙丘。当他家的麦苗被沙埋得只剩下苗尖尖时,他带领全家人“愚公移山”,一点一点硬是把沙从地里刨出来,用独轮车送到长城外的沙坑。隔三差五的风,还是把他家边墙根上的两亩小麦连地皮揭走,闵老大的婆姨爬在地上哭的死去活来。闵老大说“哭啥哩!如果能把麦种哭回来,我也陪你一起哭。把娃们喊来全家哭”。闵老大硬骨铮铮地说:“你们女人们就是肩巴上搭不着个烫面条”……“天无绝人之路。我到仰沟王三老爷家借点麦种。现在还在‘春风’节,大不了再种一次”。“你不听那人家心‘绝’的很,借的‘钱’、‘粮’,利息不是‘驴打滚’,就是对半利,或者大加几!”“先不了管‘驴打滚’,还是‘大加几’,先借了麦种把地种上,不能把地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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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老大从不失怂,“是一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他是一个硬棒棒、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任何困难都不能把他吓倒!他常说“别愁别愁……办法总会有……”地不能荒,他向王三老借了种,可二茬麦苗依然稀稀疏疏把不住地,他心急火燎,“思来想去,得凿个窟窿,抢时浇灌”。然后拼死拼活的掏了一口土井。闵老大知道井的土层,掏到出水,夹沙层容易坍塌,就再也不敢下挖一寸。随即套上灰骟驴去大井道打青茨,遇上沙岭闵老大就钻进车底下用肩膀扛起车底盘。闵老大把打来的刺柴和梧桐木桩堆在井口。纵身跳到井里,把桩深深打进井底,又在木桩和井的夹皮里填满青茨。打桩挖井,填茨打桩,如此数番,井就成了铁轱辘笆子。

闵老大善良,凡乡里乡亲有困难和灾难他全力相救。大拴和康娃子在“四月八”的那场大风中走失,闵老大发动庄上的老少爷们去找;大拴家的麦苗还未抢救完,他就领着一家老少,吆喝庄子上的左邻右舍一起出动;除夕之夜把独身的老贵请到他家里一起“装仓”;还不时给沙窝里护林的庄四爷送吃送喝…… “老年人说,沟里的人瞅闵老大当头人就没瞅错喀。什么事都点点不漏。性情也好得很,明理也明理得很……心也公得很……”张成宗私心重,改革开放后投机倒把,毁林开荒,在茨岭村几乎成了过街老鼠。可闵老大认为人的本质是善良的,迷途者可以知返。在他和众人的感召下,张成宗的思想彻底发生裂变,成了“一心为公”的大好人。

实事求是、敢于担当,是闵老大做人做事的底线。就是“大跃进”那样严酷环境下,闵老大也挺住了,他从容的说“天塌不下来!塌下来了,我长汉子顶。李主任的话,也不是圣旨。他说的不一定都对。实事求是是毛主席的一贯思想……‘深翻一丈,亩产万斤’,我不信。再说,土地能深翻上一丈吗?……啥办法?跟上白屄黑道说?这事我不干,拔白旗,就让他拔好了。谁是红旗了叫插去!我们不能干那些勺通到底的事……我们得为众乡亲的肚子着想……现在是关系几百口人吃肚子的问题。人说衣破十日待,肚子饿了一天也难挨……宁可自己蹲牢,也不能让群众利益受到损失……”因开仓放粮的事,闵老大被送进了“班房”。大跃进时茨岭大队没胡搞浮夸,没说白话,他们是全县唯一没有饿死人的地方。

节俭奉公是闵老大一生的本色。村上决定给治沙远征队打锅锥井,到银川购几台柴油机。村主任转转说打算坐火车去。闵老大摇摇头“还是我去!一来节约开支;二抢时间。”闵老大不顾家里人的坚决反对,把准备给闵钦仁完婚的几条羊毛毡也带上,“和两个车手,两套骡马胶轮大车齐向银川进发”。车受沙阻就把毡垫在胶轮大车下面。“当他们拽回六台柴油机……把涓涓清流送进……农田时,陆郁翠不时抚摸着两条磨出许多窟窿眼子的羊毛毡”叹息!后来魏玉传趁闵老大不在家从大队库房抱来两条羊毛毡要陆郁翠收下,陆郁翠做难地说 “嗯——!魏大队长,这个事,我做不了主。那个老倒灶的脾性你知道,集体是彼的‘爹和妈,’我缠不过彼,最好你给彼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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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放式水车

闵老大一生最受益的就是“走群众路线”。“是劳动创造了人类,是劳动创造了世界……人世上的一切都是来自于劳动……人民,只有人民才是世界历史的动力。”当年从货郎担(地下党、县上王县长)嘴里听来的箴言照亮了他的心,也成了他一生民主作风的基础。遇有大事他总是“把在群众中走动时,收集到的意见、建议、主张、献计、方法,一齐抖落到茨岭的群众大会上,与大家共斟共酌……他一直没有忘记发动群众,群策群力,大家拿‘着数’(办法),干较大规模开展造林治沙的事。前晌,他在群众会上再次提出让大家都‘憋’,都想造林治沙新办法,不知茨岭村人都‘憋’了没有?又都‘憋’出了什么办法没有?他决定去各家走走,摸摸底细”。他转了一圈,最后落脚被称为茨岭“小能人”的薛茂林庄后的小果树园中。他最懂的一句话就是“五步之内必有芳草,十步之内必有贤才”。遇上事从来就是大家一齐出智慧,想主意,拿办法。他不象一些官僚闭门造车,“拍着脑袋决策,拍着胸脯蛮干,拍着屁股走人”!

闵钦仁和习冀杰的形象其实就是闵老大形象的延伸和丰满。

06 匠心独运的艺术手法

小说多从现实取材,具有深厚的时代感和现实感,蕴含了极其丰富的社会内容。多姿多彩艺术手法的综合运用,使小说情节曲折,意趣盎然,平添了阅读的快感。

其一:草蛇灰线,伏笔于千里之外。恰似《红楼梦》,小说起头似将全书线索预先拟定出来。闵老大、闵娃子、习冀杰、康娃子、五柱子等人物,就象一条石羊大河,刚出山时散涣漫流,流着流着,于不知不觉中潜入地下,变成一股暗流,走着走着涌出地面,复又汇入石羊大河。闵老大——闵娃子(闵钦仁)——习冀杰犹如石羊大河的不同河段。闵老大贯穿小说始终,是上篇的主角,从中篇起逐渐让位于闵钦仁。闵老大当选为村长、村书记后,缠身于“减租反霸”“土改运动”“大跃进”“文化大革命”等接踵而至的事务。治沙远征队成立后,他就成了后勤保障部部长,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虽退于治沙后方,凡大事闵老大总要出现。例如治沙队打锅锥井,闵老大开会决策并历尽艰险赶着胶皮大车横穿浩瀚的腾格里沙漠,到银川购置柴油机,直到最后他还去县城看温家宝总理。所有这些,似断似续,映带牵连,浓墨重彩。闵娃子被抓兵后便从小说中消失,直至兰州战役后来信,才知道他在部队的一些情况。抗美援朝战争结束,闵钦仁决心回家乡造林治沙,他是小说中篇的主角、治沙英雄。康娃子、五柱子因为风沙灾害背井离乡,给蒙古人放羊打工。后来茨岭村风沙治理卓著,生活好转,他们陆续回来。习冀杰是第三代治沙人,是那个时代有理想有抱负的知识青年,理念新颖,敢闯敢试。他创建碧野林场,大力发展沙产业,把防沙治沙做为神圣事业,矢志不渝。从整部小说看,闵老大——闵钦仁——习冀杰是轴心、是经线,而其他众多人物如强秀才、铺子、转转、老贵、葸狗旦、陆郁翠、黄桂花、潘石头、王勇、阮儒学等是小说的纬线,犹如大漠夜空繁星闪烁,编织出一篇锦绣灿烂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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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科考队在腾格里沙漠考察

其二:林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小说情节曲折,跌宕多姿。读《决战黄沙》犹如穿行在长满茂密柳棵的旧外河,千回百转,曲径通幽。不似看跃进总干渠,直棱棱一览无余。就是一节当中,仿佛走到了天的尽头,在你捏一把汗,不知接下来说啥时,作者却适时巧妙的转换场景,独辟蹊径,迤逦而行。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呈现出峰回路转之美。比如中篇第三节中,闵钦仁凿井时井壁震落的土疙瘩砸伤了小腿,大家都产生了松劲厌战情绪。闵老大召集众人在庙里开会,正值讨论热火朝天,黄桂花瞅了个空档去看闵钦仁。就象影视镜头,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避免了单调乏味,避免了一股道儿跑到黑。

其三:博喻和排比运用,既给人多层次多侧面的理解,又增加了行文的气势。小说起头就是一场“狂风黑浪”:“西南面接近地平线的天上,木轮大车轱辘大的黑洞。洞中不断的喷射着黑白相间的黑烟……忽儿像洪水奔流;忽儿像雪山兀立;忽儿像如万马奔腾;忽儿如云翻云飞;忽儿像原子弹爆炸起的蘑菇云。”再如写解放后第一个春天的大雪:“雪像芦花飞舞;雪像发怒的王母撕棉扯絮;雪像万千织女垂帆戏嬉;雪像群鹤翱翔长空;雪像群蝶乱舞苍穹。”作者运用排比和博喻的手法,穷形尽象,把一场黑风暴原原本本的呈现在了人们面前;把解放后人们无比喜悦的心情和欢欣鼓舞的情状,深深融入在一场飘天扯地大雪中。

其四:寓理于人物心理活动和对话等方式之中。作者把思想的触角伸得很远,深深植根于广袤的大地,汲取来自四面八方的营养,含英沮华,阐幽发微,启迪读者不断探索,不断思考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进程和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当时序站在“大集体”和“大包干”的什字路口之际,闵老大和闵钦仁“两个头人”苦苦思索。他们的思想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和裂变,父子俩展开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辩论,启人深思,发人深省,振聋发聩,犹如黄钟大吕,余音袅袅,给人们留下了无穷无尽,无休无止的思考——真理得让实践去检验,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作者的高妙之处,就在于把日常生活、社会实践、故事衍进、思想情感和人生思辨水乳交融,在娓娓道来的故事和人物形象中得以充分阐发。而不是生吞活剥,宣言式的强加给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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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五:人物对话是小说的最大特征。整部小说基本用对话写成,在对话中寻找解决矛盾问题的办法,在对话中拓展看待问题的视野和触角,把历史和社会生活中许许多多的事拉进来,说开去,你一言,他一语,争也争了嚷也嚷了,把问题讲清楚,辩明白,统一思想,提升认识,推动情节发展,塑造人物形象。在对话中把深奥的事理化成通俗易懂的道理,在对话中体现人物性格、理想品格和精神境界。

其六:诗词曲赋、民间故事、劳动号子、对联民歌以及荤素段子等穿插运用。每每在火热的劳动场面,或遇上一件棘手的事,那些劳动号子就响起,那些素的荤的段子就开始上演,就象是村庄里升起的袅袅炊烟,给那些苦渴的庄稼汉催生出无限的活力。或者每到一件大事告成,或遇上兴奋喜悦之事,便会放声高歌,或吼几板秦腔,或唱几段民勤小调,或吟诗作赋,或评品乡野的对联,或讲几个或荤或素的段子,或闲牙磕嘴,或打情骂俏,把凝重的气氛调和,把沉重的僵局打破,把一身的疲惫撵得无影无踪,把思想的烦恼抛到九霄云外。或者把喜悦和快乐趁着歌声飘散出去,象一阵轻风,象一池春水荡漾开去,象一朵彩云,象一片朝霞写在天边,让读者有如赏山花,如饮甘醴,如沐春风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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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彰显人性的真善美

小说渗透着人性最本真的东西——真善美。诸如坚忍不拔、友爱互助、正直无私、舍已为公、感恩自然、感恩社会、始终不渝坚信中国共产党的领导等等。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艺术的完美的化入其中,达到水乳交融,妙合无垠的境界。读《决战黄沙》仿佛弥漫的沙尘过后,降下一场春雨,犹如炎炎沙漠的小草恰逢一场甘霖,给人醍醐灌顶、酣畅淋漓快感;读《决战黄沙》就象我们穿一件满身污垢的裘衣,在明丽的沙漠里行走一天,那污垢被沙砾涤荡得一尘不染;读《决战黄沙》就象当年三千多万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无疑让读者的思想进行一次回炉,在乡村和旷野浴火重生,化蛹为蝶。

可以说,《决战黄沙》是一部大众哲学,把深邃的社会规律和人生哲理,用鲜活的大众的生活进行形象生动的阐释。

小说写道,闵老大对年年插风墙,年年不见风墙的状况,已经不能容忍。他把沟里的父老乡亲喊到一起,共商插风墙大计。他说:“年年插风墙,年年无风墙。这是为什么呢?……风沙把田禾打死了,大家就感到风沙的可恶,恨得咬牙切齿。肏妈妈操先人的骂老天爷。哟,不刮风了,治理风沙的事就丢到脑勺背后了。对插的风墙谁家都不当回事,任牲口踩踏,有的人家还把风墙上的柴撕上做饭燎炕。大家手搭的胸膛上想一想,我们这样一个弄法,是自己对自己负责哩,还是自己捣自己的‘狗槽’呢?我看的我们这样做不行。是自己对自己不负责任,是对自己的儿孙不负责任……我们不仅要为当身想,还要为儿孙想……我们来到这个人世,首先是为生存。要生存,人有两件事必须做,一是改造社会,追求人世公平正义;二是改造自然,使自然变得更适合于人类生存。我们插风墙就是同自然斗争,就是对自然‘恶’的改造。不管哪个社会,活人要首先行‘善’。为他人行‘善’,同时也是‘善’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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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下部中的主人公习冀杰,是治沙远征队队长闵钦仁的得力助手。他是第三代治沙人的掌门人,有文化有能力,头脑活络吃苦耐劳,公道正派,一心为公。他一手创办的碧野林场,成为全县防沙治沙的典型代表。在全县各乡村领导参观后,他说了这样一段话:“责任凭担当,担当凭良心,良心凭为公,为公掏私心。当今,有人把‘私’捧上天。私,不是人生唯一选择。社会原本不是一个‘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用私把自己罩起来,而各顾神通,各人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独绝社会;而是一个融入着亲情、族情、友情、同事情、同志情;相同舟、相共济、相友善、相帮助、相来往、相交易;互服务、互支持、互勉励、互携手;同担当、同荣辱、同顶天、同扶危,同进退,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社会大家庭。所以,为了大家,必须驱除假、丑、恶,拥戴真、善、美。私是最大的邪恶。‘大同世界’‘天下为公’这才是老祖先的真理……我刚才说的‘掏私心’,就是把公私搞分明,位置摆恰当。我个人体会就是,我们茨岭人,今天造林治沙能有这样一个‘人进沙退’的局面,几十年的经验就是正确处理大局与小局,整体与局部,长远和眼前诸种利益的结果。一句话,‘不为浮云遮眼望’啊!不为小利损大利。这就是我们能在毁植被、乱打井、乱开荒、攫取私利的乱象面前,以沉静、冷静的思考,以热血喷涌的心,始终坚守在风沙战线上……” 这一大段激情澎湃的感悟,就象久旱的沙漠流淌一股涓涓清泉,就象一架播种机把一粒粒良种深深播进读者的心田,春风化雨,一定会开出姹紫嫣红的花,结出丰腴甘甜的果!

可以说,《决战黄沙》是基层干部的教科书。作者一生深入实践,深入生活,行走于群众和官场之间,对两者之间的关系知根知底,对社情民意了如指掌。他把社会病垢看得很清,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对问题产生的根源进行了有理有据,深入浅出的剖析和深刻的哲学思辨。作者是社会人,对他所生存的环境爱入骨髓,以殷殷之情,拳拳之心提出了疗救的办法。所有这些,不是苍白的强制性的说理,而是通过人物对话和人物故事呈现出来,让人去感悟去思考。在酣畅的笑声和苦涩的泪光中接受潜移默化的教育。对一些腐败现象和部分干部作风问题的批判,鞭辟入里。而小说中闵老大、闵钦仁、习冀杰、“减租反霸”工作人员及王副县长等,他们身上体现出来的勤俭质朴、艰苦奋斗的工作作风和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工作艺术,就象细细的夜雨,润物无声,悄悄潜入焦渴的沙漠植被的根须,滋养我们的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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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看王县长下乡的一段:王县长走时,按规矩开了饭钱。闵老大一次一次推拒,王县长就是不从。说:“这是贯彻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必须做的,谁人也不能例外,领导干部更应带好这个头。事情往往这样,因为领导干部的无德无行,带坏了政坛风气,败坏了社会风气。所以古人说‘德,国之基也。’‘官之失德,宠赂章也。’……我们的行为,好了,带好一大片;坏了,也带坏一大片,绝对不可轻视!你是帮我带好头?还是带坏头?……民间还说,亲兄弟,明算账嘛……”小说中的小人物张成宗极端自私自利,“人不为已,天诛地灭!”改革开放后,他率先经商做买卖、开办农场。先是投机倒把,掺杂使假,在羊毛中拌沙,在黑瓜籽和棉花上浇水;后是毁林开荒,走上级路线,成了一夜之间的暴发户。最后,茨岭人造林治沙的种种义举和支部书记闵老大的因势利导、循循善诱,他洗心革面,认识到“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香满园”。只有公平正义,诚信友善,社会才能和谐,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读《决战黄沙》就象是上一次社会大学和劳动大学,就象是投入到轰轰烈烈的社会的大火炉砺炼一番,思想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洗礼和净化。一部书不仅要好看,而且要耐看。看完了,才能知道它给了你什么样的精神营养;看完了,才能知道它给了什么样的思想补品。这就是小说所承载的社会责任,也是作者创作的初衷和伟大之处!

焦先生写作《决战黄沙》已近八旬,垂垂老矣!老牛自知夕阳晚,不用扬鞭自奋蹄。以舍我其谁、时不我待的历史使命和情感担当,奋笔疾书。相逢不饮空归去,洞口桃花亦笑人!先生的生命必将在他的著作中获得新生,获得延续。就象茨岭人在腾格里沙漠播种的绿茵,这片老了,黄了,枯了,可那一片又吐露新芽,在春风中舒展,在夏日里开花,在袅袅秋风中结籽。先生披肝沥胆,呕心沥血,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先生和他小说中的那些英雄的“民勤人”用生命之火点燃民勤,点燃腾格里和巴丹吉林绿意葱茏的熊熊烈火,照亮大漠的历史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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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沈炜道与《决战黄沙》作者焦熙生在一起

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每念古之奇文佳作,行于当世者寥若晨星,作者亦多寂寂无名。藏之名山,传其其人。想先生之作,定能大光其道。或有慧眼识玉,无沧海遗珠之憾,有大裨于民勤生态文化之益!

作者简介:沈炜道,男,1965年11月生,收成兴圣人,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现在民勤县纪委监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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